我的怪盗就是那么可爱

【隆米】互相嫌弃的梗 6

青冥:

继古风文里写艾欧里亚尴尬之后,写拉达曼提斯也好尴尬。已然进入架空状态。

这已经不是嫌弃而是虐狗了吧。

 

圣国与冥国交接的北方,群山环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中原的土地与北方隔绝开来。 而哈迪斯城,便建立在这座山地势稍低恰为关口的地方,哈迪斯城所在的地方,易受难攻,而若攻不下这座冥国补给用的碉堡占据这块地的话,那必然是很难阻止冥国大军的侵入的。

米罗与加隆来到哈迪斯城的时候,正值冬天,而当他们登上海拔稍微高点的地方,便碰到了漫天的鹅毛大雪。在来之前, 米罗虽然强硬的表示自己的伤口已经复原, 但是在登山过程中碰上了寒冷的天气而他不得不大口呼吸着以保证有足够的力气随着加隆继续往上爬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肺部撕心的疼痛,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口离完全复原,还差了很多。

加隆回头看了一眼米罗,见他气喘吁吁落在自己身后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都说过了,等你伤口好全了再来,你偏偏要逞强。 ”

“最起码的,我们能一起看看桃花盛开。”米罗见加隆低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似乎蕴藏着无限柔情。他心中一动, 走上前去,捏住加隆的手,“要等看花的话,什么时候都能看,只是,若是我们现在不阻止冥军进攻的话,我怕这个天下,会有多少家庭会再次流离失所,而明年春天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未来。”

“好了好了,”加隆挥了挥手,“算我败给你了。”他低着头笑了一笑,“没想到我也有今天,陪撒加的杀手一起去冰天雪地完成任务。”

“加隆,谢谢你。”米罗突然抬头注视着加隆, 他依旧捏着加隆的手不放开。

“这时候…说这个干嘛。”在米罗的注视下,加隆突然变得很不好意思起来,他低头笑了笑,突然凑近米罗的耳朵,悄悄的对米罗说道,“真要答谢我的话,明年春天,在那片桃花林, 你答应我,我们…”加隆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米罗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

“你要做什么?”米罗的脸一红,忍不住问道。

“打一架。”

“加隆?”

加隆见米罗又惊又羞的样子,忍不住调戏道,“还是你想干点更加羞耻的事情?”

“加隆,我可没说…”

 

“没想到撒加的狗腿子竟然有在别人家门口约会的臭习惯。”米罗与加隆尚未说完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他们转头一看,却正是拉达曼提斯。

“你就是上次那个我的手下败将?”拉达看了一眼米罗,“我记得你,扔下同伴的尸体被人救走的那个,就是你吧。”

“拉达曼提斯!”听到拉达的话,米罗咬着牙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加隆却不露身色的挡在了米罗面前。他捏了捏米罗的手,“你的伤口尚未复原, 不要和他硬拼。”

“至于你,”拉达曼提斯看了一眼加隆, “就是上次救了人就跑的那个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圣国的人都是胆小鬼,每一个敢和我硬碰硬。”

“拉达曼提斯。”加隆感受到手心中米罗手掌的颤抖,轻轻的捏了捏米罗的手,“我也听说了,冥国有一员以胆小闻名的守将,从来只敢借着哈迪斯城的机关击退 敌人, 却从不敢出哈迪斯城。告诉我,这个人是不是你。”

“呵呵。”拉达曼提斯看了一眼加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以这种老套的方式激我出战,只是,有机关为何不加利用?我可不像某些蠢货,只会无脑的向前冲,死在别人的机关之下。”

“拉达曼提斯!”米罗忍不住怒吼出声,他想起了死去的穆与小艾,更不能忍受拉达曼提斯话语中的讥讽。

拉达曼提斯见米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你们讲究落叶归根, 却可怜那些家伙的尸骨,最终却葬在这座荒山之中,不知道是被鹰叼走了,还是葬身狼腹。”

“拉达曼提斯,躲在机关后面的你,根本没有资格这么评价。”加隆狠狠的捏了捏米罗的手,按住他颤抖的手掌,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中了你的埋伏,单打独斗的话,你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就是个借着机关的懦夫。”加隆抬头看着眼前的哈迪斯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而你们就是一群有勇无脑的蠢材!”拉达曼提斯一个字一个字的还回来。

加隆站在风雪中,凝视着哈迪斯城良久,见拉达曼提斯始终不肯出来,他摇了摇头,对米罗说,“走,我们回去。”

“加隆?”

“我本以为哈迪斯的军队是什么强敌,却未料到见面不如闻名。”加隆对米罗说道,而声音之大,却更像是说给拉达曼提斯听,“看到你们躲在哈迪斯城里面的乌龟样,我就放心了。连哈迪斯城都不敢出,又何谈入侵圣国?罢了罢了,米罗,我们走,让他们一辈子龟缩在这个鬼地方老死吧。”

米罗顿时明白了加隆的意思,他笑着看了看加隆,跟在加隆的身后便欲转头离去。而在这个时候,从哈迪斯城中飞身而下一个黑影,站在加隆与米罗身前, “既然来了,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哈迪斯城,可不是让你们随来随走的地方。”拉达曼提斯站在加隆与米罗的身前对他们说道。

加隆瞥了瞥嘴,“胆小的家伙, 终于现身了。我还真以为你会背着哈迪斯城入侵中原呢,毕竟离开了城里的机关,你什么都不是。”

“嚣张的家伙,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拉达曼提斯说道,抬起一掌,而满地的雪花在他的掌风之下如利剑一般的朝米罗与加隆飞去。

加隆带着米罗就地一滚,躲开了拉达曼提斯的突袭,“米罗,你明白你要做什么吗?”

“加隆?”

“既然拉达曼提斯已经出来,哈迪斯城内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我要你现在去哈迪斯城中,劫持他们首领的姐姐潘多拉。一个女人, 你就算带着伤也能搞定吧。”

“加隆,那你?”

“放心好了,这个家伙根本不是我的敌人,等把他解决了, 我再来找你。”加隆冲着米罗自信的笑着,米罗深深的看了加隆一眼, 转过身去,隐入了风雪之中。


替嫁新娘(41) 下

网上闲人:

在北岸乱成一团时,南岸的叛军仍稳稳地扎住了阵营。作指挥的黑甲骑士此时已退入了本阵,木然地注视着浑身是火的敌军疯狂地冲击己阵,其中有不少被两层木栅栏所阻挡,被己方的枪兵穿个透心凉,几十,几百人就这样倒下了。尽管如此,仍有一千多名成功地越过或撞开木栅栏冲入了阵营,但身受灼伤之苦的他们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已完全不是对手,大多很快就被乱剑砍死。尚存活的也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是在造孽啊!黑甲骑士暗自叹道,他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觉得做下这种事的自己绝对应该下地狱。然而此时却不是该他忏悔的时候,他知道如若他有一丝触心软,己方微不足到的一万人就会尸横遍野。他侧头向身旁的传令兵微一点头,传令兵立刻吹起了号角。 

正在北岸静候的叛军的轻骑兵闻声抽出了利剑,指挥官一声厉喝:“杀!”顿时在震天的吼声中,三千轻骑以锐不可当之势向乱成一团的敌军阵营席卷而来。 

此时,铁甲军的步兵方阵因己方发狂的战马的冲击已完全崩溃,而因己方的混乱而自相踩死的人竟多达三千,这时的步兵已被难以置信的失败和失去统帅的恐惧所征服,完全没有斗志,他们只求能尽快逃离这死亡的魔窟。原本用来对付敌方轻骑兵的一千重骑兵也在己方的混乱中丧失数十骑,在此局面下的他们也无法组织有效的拦阻,加上因行动不及轻骑兵灵活快速,他们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己方的步兵被敌人无情地砍杀,剑光四起,血肉横飞……

眼见部下一个个在自己身旁倒下,铁甲军统帅阿鲁迪巴的心中痛苦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此时他的爱马已倒在了血泊中,身上的铠甲也七零八落,跟随他的铁甲军大半已魂归尘土,火海阻断了他和北岸将士的联系。他从来没象现在这样狼狈凄惨,绝望这种从不曾属于他的情感在他的身体里肆虐。他一边奋力砍杀围上来的敌军士兵,一边睁着血红的双眼找寻对方的统帅,那个先前屹立于阵前如魔鬼一样的黑色身影,他一定要找到,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他一道下地狱! 

然而,尽管他的身旁堆起了如小山一样高的尸体,他仍没找到那个身影。 

“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他怒吼着,反手一剑削去了一个敌兵的脑袋,紧接着又一剑把另一个敌兵横劈成了两截,他的焊勇令围住他的十几个人一时不敢近身。 

“是在找我吗?” 

一个优美得充满乐感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纤细高挑的黑影犹如生翼的鸟儿一样越过众人的头顶,轻盈地落到了他的面前。让阿鲁迪巴吃惊的是,黑影身上的铠甲在他做如此大的动作时竟只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阿鲁迪巴微怔了一下,“你是谁?”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布列塔尼亚军的统帅,蔷薇公爵。” 

既使做着如此不得了的宣言,黑甲骑士还是平静得象是在说别人的事,他的声音更是不顾场合的华美,让人不禁人联想起只用于托放钻石冠冕的最上等的深兰色丝绒。 

“你?蔷薇公爵?”阿鲁迪巴震惊得大张着口,“怎么可能?” 

他猛地甩了一下被火焰燎去一半头发的头颅,“不管你是谁,我今天都要把你立斩于我的剑下!” 

“我给你这样的荣幸,因为你的英勇让我深感佩服!”说话间,黑甲骑士以潇洒之姿抽出了狭长的宝剑。 

围在四周的兵士大为惊惶,因为这位刚以奇计致胜的统帅在他们心中已升华到神的位置,绝不能失去的存在。 

“公爵千金之躯,怎能冒此风险?这个人交给我们就行了!”有人大叫道。 

黑甲骑士手一摆,沉声说道:“不用再说了,我说出口的话绝不会收回!再说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你们如若有任何人插手这件事,就是违了我的军令!” 

他突然变得冰冷的口气让兵士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他们齐声恭敬地答道:“是!谨遵殿下军令!” 

黑甲骑士甩掉身上的黑色披风,举剑横胸,对阿鲁迪巴一点头,“来吧!” 

“好!”阿鲁迪巴豪气地大笑道,“遇上你这样的敌手,痛快!” 

他不再多说,挥动手中的巨剑斜劈了过去。黑甲骑士就象在水面漂浮一般向后滑行,避开他威力十足的一击。阿鲁迪巴迅速逼上,挥出第二剑,这一剑再度击空,但它近得几乎划过黑甲骑士戴着面罩的脸,四周的兵士倒吸一口冷气。黑甲骑士继续以优雅之姿灵巧地回避阿鲁迪巴一次又一次蕴含着强大杀气的斩击,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他占尽优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不出他的所料,他戏弄似的姿态激起了阿鲁迪巴更大的愤怒,他高举起孔武有力的手臂,如暴风般飞舞着手中的巨剑,由左上至右下斜击向对方无法为盔甲所保护的脖颈。这一次,黑甲骑士不退反进,以闪电般的速度一猫腰斜行扑向阿鲁迪巴的左侧,锋利的剑刃以一张纸的厚度贴着他的背脊飞速削过,旁观的兵士立刻石化。下一秒,扑至阿鲁迪巴身侧的黑甲骑士,在阿鲁迪巴因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的瞬间,迅猛地用剑柄狠击阿鲁迪巴的后颈,阿鲁迪巴身子一晃,颓然倒下。清醒过来的兵士蜂拥而上,想立刻把他乱剑分尸,黑甲骑士制止了他们。 

“不要伤他性命,把他牢牢地捆起来就行了,他对我还有很大的用处!” 

丢下这句话后,黑甲骑士飞身跃上等候在一旁的黑色骏马,他回望被浓烟所笼罩、充满血腥与焦臭味的战场,喃喃自语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下一次又会怎样呢?” 

对未来他也没必胜的把握,但身负一万人生死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逼迫自己用尽一切手段。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承受因战争的非理性和残酷性所带来的巨大的精神折磨。 

哎,这就是复仇的代价,也是我自愿承受的痛…… 

黑甲骑士在面罩后微微苦笑。他知道,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那曾因加隆而变得火热而柔软的心的确是死去一半了,而另一半也因自己强行背上的仇恨而变得冷硬麻木。 

……或许只有这样的痛才能让我还有活着的感觉吧…… 

他自嘲地想着,抬起头仰望因浓烟而变得更为阴沉的天空,死一般的颜色让他的心情变得更为灰暗。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更接近地狱……但,那又怎样呢? 

他冷诮地斜弯起唇角,直视天穹的眼眸绽放出逼人的的傲气。 

对我而言,地狱只不过是我这个不敬神、只相信自己力量的人必然的归宿,所以,如果神要惩罚我的话,也请以不让我失望的、最精彩的方式终结我的生命! 

不过在此之前……他微垂下眼帘,对于这些因生活所迫而走上绝境的人们,我想尽我的所能给他们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隆米】海龙侦探社 Case 2

Miyako:

案例改自谜解第三卷第二话,三个地名全是反讽。米罗的调查原本也打算详写的,但是发现会影响加隆调查的连贯性,所以就跳过了,让他承包了所有的狗粮。

老大开视频是为了看加隆伤得怎么样。我觉得在这样的设定背景下加隆会是那种外表张扬内心单纯的人,但是老大的感情毫无疑问会给理智让路而且他一点都不会感到内疚。所以你们看出来这两个人的原型是谁了么?

 

Case 2 金水河之夜

 

虽是深秋,光线朦胧的卧室里却春色正浓。

“……嗯……嗯……再用力点……就是这里……嗯……真舒服……啊!好痛!你打我干嘛?”

“你能不能别发出这种会让人想歪掉的声音!”米罗跪在床上忍不住拍了几下面前线条优美的裸背,又好气又好笑。昨天他和加隆去高尔夫球场打球放松,看见远处几个漂亮姑娘似乎正窃窃私语地谈论他们,视线撞在一起后立刻脸颊绯红,害羞地扭过头。在这种情况下,耍帅几乎是男人的本能——虽然他们本来就很帅。可惜当加隆以教科书般标准的姿势无比潇洒地挥出一杆后,只有自己才感觉得到的阵痛让他意识到很不巧地把腰扭了。在美女们仰慕的目光中他强忍着不适神情自若,最后还是米罗发现了异样,提早结束了他们的娱乐活动。

“幸好你会按摩,不然我真的得躺上好几天了。”加隆闭起眼睛,重新享受起米罗的服务来。

“那你也应该去医院,威风八面的大侦探因为这点小伤就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你也不怕影响你的形象?再说了,加隆,你到底对医院有什么成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讨厌那里?”

“你没被护士借机揩过油?”

“有吗?”

“虽然不太明显不过确实有过,”加隆叹了口气,“你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跟着撒加果然学不到东西。”

“撒加的导师身份本来就是挂名的,再说,”米罗从床头柜的医药箱里摸出一管止疼药膏,挤出一些仔细地抹在加隆腰上,“我一毕业还不是就被你拐跑了,怎么说也是你教导无方。”

“是吗?”加隆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见米罗一脸坏笑,他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把拽到身边,“那就一直在我身边好好学吧,反正你签的是终身合同。”

“你不能炒掉我,但我要是不高兴了可是能甩手走人的。”

“放心,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

说完,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正当加隆准备以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开始又一个美好的一天时,他的手机很煞风景地响了,而且还是视频通话。他黑着脸按下了接听:“撒加,你很闲啊,大清早一边泡澡一边还要骚扰我,能不能把衣服穿上,我对你的身材可没什么兴趣,别让我想到那具劈腿的尸体。”

“泡澡有助于我以清醒的头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另外你刚才的说法有些问题,尸体是不能劈腿的,准确来说是‘因为劈腿而变成尸体的人’,而且……”屏幕那头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怎么看都是你们两个比较闲吧,这么早就爱得如胶似漆,相比之下我还是差远了。”

“撒加,我们没……”

“有正事就快说,不然我挂了!”加隆打断了红着脸急于辩驳的米罗,玩笑归玩笑,他心里清楚撒加如此匆忙地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金水河边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你们过去看看。”

加隆愣了三秒,决定推翻自己刚才的看法。他忍不住提高声音抱怨道:“就这事?你手下的人都死光了吗!怎么什么芝麻绿豆大的案子都要找我!”

“因为你最近似乎对自己太过松懈了,连打个高尔夫都能扭伤。我认为有必要给你提供一个案子提提神。”

加隆转过头看着米罗,一副遭到背叛的气愤样子,后者赶紧摇头:“不是我说的。”

“撒加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又派人跟踪我!”

“如果你能做到每天一个电话向父母报平安,我也不至于借用公共资源顺便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已经两天一个电话了!这是借口!”

“有意见向他们两个提吧。我给你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后我的手下报告说你没有出现在现场,你就等着……”

加隆咬牙切齿地挂掉了电话,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出今天下午“大侦探加隆言而无信”的假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米罗,我们走!”

 

金水河并不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条能在灿烂阳光下泛起粼粼的金色波光的河流,或许它曾经是因此而得名的,但现在剩下的只有绿油油的水藻和让人掩鼻的异味。一辆与周遭平民住宅区的环境极不相符的法拉利F430跑车正沿着河岸飞驰,毫无疑问,这是加隆心爱的座驾之一,今天他特意选择了这辆炫目的红色,来体现自己此刻心中的不满。他们很快赶到了目的地——分隔河岸和住宅区的一条堤道。加隆刚开门就看到一个负责人模样的警官正把手机移到耳边,他连车都来不及锁,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警戒线一把夺走了那人的手机然后挂断:“我可是踩着点到的!你们这群家伙有时间抓我迟到和打小报告,不如多调查一下现场,省得连这种小案子都要本神探出马!”

负责的警官一脸茫然:“我只是想告诉岳母大人今天有突发事件不能去看她老人家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后,加隆把手机塞回了那人手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尸体呢?”

“在这里。”警官带着他们走向堤道旁的草丛,拨开高及成人腰际的草木,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躺在那里,显然已经咽气了。加隆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她的年龄应该不到三十,长得很漂亮,浅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他伸手打算确认一下头发上是不是沾了水,但低下头立即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一个手提包落在身边,是普拉达的夏季新款,拉链被拉开,手机不翼而飞,钱包空空如也。趁加隆检查的间隙,米罗来到了第一发现人比阿特丽斯·哈维面前。艳丽的妆容、刺鼻的香水味、还有防水外套下性感的衣着,他不难猜到她的职业。米罗稍稍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才开口询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在前面的公交车站下车往家走,突然发现几天前刚刚修剪过的草丛乱七八糟的,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居然是艾德拉躺在那里。我试着推了推她,结果发现……”她因为恐惧和害怕而捂住了嘴,没法再说下去。

“你们认识?她叫什么名字?”

“艾德拉·斯图尔特,我们都在距离这里三站的一家夜店工作……”

“哦?”检查完毕的加隆走了过来,手臂顺势搁在了米罗的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手提包,在哈维小姐的面前晃了晃,“我可不认为在三流夜店工作的人买得起普拉达的正品。”

米罗皱着眉头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措辞不要那么尖锐,不过哈维小姐似乎并不介意,她用力地吸了几下鼻子,调整好呼吸解释道:“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艾德拉还很好赌,经常向我们借钱,但是最近几个月她的手头似乎一下子宽裕了,不但欠债还清了,甚至还买了不少昂贵的化妆品和衣服,赌钱也不再问我们借了。她说自己最近联系上了一个远亲,是个政治家。我们都觉得这是个幌子,她一定是傍上了哪个有钱人却不方便说,结果现在因为男人把命给丢了……”

加隆对哈维小姐的主观臆断并没有兴趣,倒是神秘的远亲让他警觉起来:“她说过那个亲戚的名字吗?”

“有,叫卡尔·亨特。”

他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卡尔·亨特是目前最大在野党的重要议员,曾经在会议上言辞激烈地指责过撒加领导的情报部门。加隆对政客向来没有好感,而且他能料想到对方十有八九会拿自己和撒加的兄弟关系讽刺几句,但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抑制住了感情上的抵触,决定亲自去拜访一番,毕竟米罗还不像他那样擅长对付这种老狐狸。而米罗则到斯图尔特位于利奇街的家中进行调查。

亨特一家住在距离案发地点一个小时车程的高档别墅马蹄莲花园。在向佣人表明来意后,加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等待主人的间隙,他向窗外瞥了一眼,种满落叶乔木的后院此刻被暖色的叶片覆盖,微风带着最后的树叶洒落大地,连停在树下的两辆汽车的车顶都铺满了金黄,显然是故意为之。真想让米罗也看看这片美丽的秋意,他在心中暗暗称赞了一下园艺师,打算等这个案子结束后重新设计一下自己的花园。

“您就是加隆先生吧?”听起来就十分老奸巨猾的男声把他的思绪拉回了屋内,“看来我们两家真是缘分不浅,之前还和您的兄长有过一番交流……”

“撒加是撒加,我是我,除了血缘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加隆冷冷地掐断了对方得意的语气,“我是来调查案子的,亨特先生,艾德拉·斯图尔特是您的亲戚吧?”

亨特的神情有一丝动摇,但很快镇定下来:“是的,他是我的一个远方外甥女,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刚才在金水河边找到了她的尸体。”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加隆眯起眼睛,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真的震惊还是装出来的。撒加曾说过最好的演员都在议会里,现在他更能体会到这一点了。

“听说她最近和你来往频繁,所以能说说关于她的事吗?”

“算不上频繁,”亨特先生推了推眼镜,“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这么一个远亲,而且生活比较艰苦,所以就提供了一些经济上的援助。”

加隆不屑地挑了挑眉:“经济上的援助包括还债、借赌资和相当于她几个月收入的零花钱吗?您还真是慷慨。”

“这是我……”

衣袋里传来了震动,加隆把他晾在一边,自顾自地接起了电话:“米罗?你那里怎么样了?”

“有不少收获。她的房间里乱作一团,似乎有打斗过的迹象,而且,”米罗停止了在狭小的单身公寓中踱步,视线落在桌上的几张照片和文件上,“艾德拉·斯图尔特和卡尔·亨特可不是远亲,她是他的私生女——不过材料的真实性还没有证实。”

“不,差不多已经能证实了。”

“什么?”

“你先到马蹄莲花园来吧,我等你。”

加隆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亨特先生,请您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在这里集合一下吧。”

 

居住在马蹄莲花园的原本只有亨特夫妇两人,昨天他们举办了一次露天烧烤,所以女儿克里斯蒂·乔伊斯和女婿帕特里克·乔伊斯也来了,并且久违地在这里暂住了一晚。

“看样子人都到齐了,请问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各位都在什么地方呢?”这是法医鉴定得出的死亡时间,艾德拉·斯图尔特是在这段时间里溺水身亡的。

一家之主继续作为代表发言:“我们都在烧烤派对的现场,昨天还宴请了许多朋友,他们都可以作证。”

“派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大约九点半,我们担心一些朋友会错过末班车,所以没有玩到很晚。”

“中途你们四人都没有离席吗?”

亨特太太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道:“我去厨房拿过几次酱料和生肉,这算离席吗?”她是位家庭主妇,出身于富商家族,年轻时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高管,为人古板,性格高傲,自然不会把加隆这样的私家侦探放在眼里。

克里斯蒂·乔伊斯稍显犹豫地开口:“我因为喝了不少酒,所以八点多就回屋休息了。”

她的丈夫也帮忙辩解:“克里斯蒂酒量很浅,是我扶她回去的。”和高调强势的父母相反,克里斯蒂是位艺术界的学者,和丈夫帕特里克·乔伊斯是在一次学术讨论上认识的,两人都不善言辞,因此在这样的场合下难免有些紧张。

加隆陷入了沉思,从别墅到斯图尔特家中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且是在交通状况很好的情况下,即使是八点多离开的克里斯蒂也无法在九点赶到目的地的,到底是凶手另有其人,还是案发地点并非被害人的家中?

姗姗来迟的米罗在佣人的指引下走进了客厅。“怎么样了?”他小声地向加隆询问。

“还不错,如果亨特家的车能够提速50%以上的话。走,我们去后院看看。”他一边推着米罗往外走,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了刚才的问询结果。堆积的落叶像厚实的毯子一样在脚下铺开,米罗显然也是被这特别的景致吸引了,一时竟不忍心踩下去。

加隆毫不在意地向院中走去,皮鞋踏过缤纷的落叶,发出好听的细碎声响,似乎他十分喜欢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怎么样,你也觉得很漂亮吧?我们要不要也在后院种一些这样的树?”

米罗有些无语:“加隆,我们还在工作……”

“你们都有驾照吗?”他貌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走到了停在院子的两辆车边,四位家庭成员点了点头,他十分满意地继续提问:“那么最近有人把车开出去过吗?”

克里斯蒂点了点头:“SUV这两天没人动过,不过在您来之前,我开着外侧那辆小轿车去超市买了些午餐和晚餐的材料。昨天刚开过派对,所以香草和奶酪都用光了。”

亨特太太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慌乱,但没有逃过加隆和米罗的眼睛。

“那另外三位当时在做什么呢?”

“爸爸在客厅看早新闻,帕特里克在书房修改论文——我们有一篇文章快到截稿时间了,妈妈一直到我回家还在卧室休息,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不,乔伊斯太太,”加隆脸上的轻松消失了,犀利的目光如同锁定了目标的猎豹,米罗知道这说明他已经有了结论,虽然他平时经常看起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对于工作的态度却从来没有过丝毫的懈怠,“您的母亲的确很疲惫,但原因应该不是昨晚的派对吧?”

克里斯蒂面露困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请您仔细想一想,从您到家到我出现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内,这辆小轿车的车顶和引擎盖上有可能堆积起相当于两天没有清理过的落叶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加隆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她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您是说……”

“没错,有人故意把地上的落叶堆到了车上,试图掩饰自己昨天用过车的事实,那个人就是您的母亲,亨特太太!”

亨特先生勃然大怒:“加隆!你一个三流侦探不要以为仗着大哥的权势就能血口喷人!我看你们两兄弟都是一路货色!”他脸色通红,握紧的拳头不由自主地颤抖,感到自己家庭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米罗有些担心他会被加隆的结论气出病来,赶紧想去拉加隆的手,却被同样恼火的他躲开了:“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但是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骗子没有资格评价我!”

“加隆先生,能不能请您具体地解释一下?指控一个人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克里斯蒂赶紧出来打圆场。加隆也冷静了下来,这位礼貌的姑娘还是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影响,他无意把对她父亲的不满转移到她的身上。他扯了扯风衣领子,对着脸色煞白的亨特太太冷冷地开口:“像你这样骄傲的人,对于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个从事不体面工作、还不停伸手向你们要钱的私生女这种事,只怕是忍无可忍了吧?可能是蓄谋已久,又或者是由于什么突发事件,让你决定把她从你们的生活中永远抹去。你故意把她灌得烂醉,然后淹死在了家中——没错,就是这栋别墅里,当时客人众多,若是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多半也会以为是自行离开。而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偷偷驾车到金水河,打算把她的尸体扔进河里,造成醉酒溺水的假象,可惜河堤太宽,草丛密布,你根本没有充足的力道把她拖到河边,所以你又想出了另一个方案,来到了斯图尔特的家中,把房间弄得一团乱,看上去像是两个人打斗过一样,想让我们误以为犯罪现场是在那里。在忙了一晚上后,疲惫不堪的你当然睡得比平时都晚。但是当看到停在后院干干净净的车时,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掩饰昨晚出去过的痕迹了,金水河边都是住宅楼,来来往往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尸体,而你们又和斯图尔特有关联,调查人员一定会很快找到你们,所以你为了安全起见,赶紧用地上的落叶铺满了车子,却不知道你的女儿早上刚刚出去过,你的伪装变得多此一举了!”

亨特先生和年轻的夫妇难以置信地看着家里的女主人,无不希望她能大声地反驳这一切都是加隆一厢情愿的猜测,但她只是咬紧嘴唇,似乎有满腹的话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米罗平静地问道:“亨特太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贪得无厌……我本以为给些钱就能把她打发走,但没想到根本是个无底洞!她一次次地问我们要钱,威胁说若是不给就要把她的身世爆料给记者,”她愤愤地瞪了丈夫一眼,“你根本不敢拒绝,或者说你不愿,因为她让你想起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你到现在还想着她,所以她的女儿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克里斯蒂!如果有一天她要你一半的财产,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又算什么?”

亨特先生无言以对,手足无措的克里斯蒂在丈夫的怀里泣不成声。过了一会儿,加隆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些话留着去和警察说吧。米罗,我们走。”

微风吹过,但金黄色的庭院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悲哀。

 

飞驰的红色跑车里难得地安静,加隆默不做声地开着车,思绪却飘到了老远。现场调查人员一定在第一时间将死者的身份报告给了撒加,那么他应该一开始就猜到了犯人是亨特家的一员,加隆想,卡尔·亨特身份特殊,一般的警员只怕不敢动他,即使查出真相也会被上级压下去,而若是撒加亲自出马,难免又会被认为是借机打压,所以才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他认准了加隆对真相的执着一定会带来他想要的结果。撒加接下来说不定会拿亨特太太的减刑作为控制卡尔·亨特的筹码,这样就能彻底拔掉这颗眼中钉。加隆在钦佩之余,不免又有些生气。他们两兄弟从小性格不合不假,但一想到自己被亲哥哥拿来当作除掉敌人的利刃,一股失落之情还是漫上了心头。

私生女又怎么样,这世界上可是有亲弟弟都能利用的人啊!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爬梳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米罗一直看着他,细致的观察力和几年的同居生活让他对加隆此刻的心思了如指掌。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他往驾驶座挪了挪,单手转过加隆的脸,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亲了他一下,“早安吻,刚才被撒加打断的。”

加隆严肃的神情果然轻松了下来。米罗得寸进尺地揉着恋人的头发,就像他平时对自己做的那样:“就算所有人都不要你,你还有我。”

最喜欢的笑容近在咫尺,像阳光一样驱散了心中的阴霾,他似乎能看到脚下通往未来的道路一片光明,向前无限延伸。加隆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他抓过米罗的手略微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在身后汽车不耐烦的鸣笛声中踩下油门,向着他们的家驶去。

替嫁新娘(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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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慢河会战即将开始。 

在米罗的号令下,九千叛军在平原上摆开了阵势,六千步兵居中列成半月阵形,以凸面迎向敌军,三千轻骑则分置两翼。因为人数较敌军少了许多,这种奇怪的排阵显得极为单薄。

“觉得怎么样?”阿布罗迪注视着敌军,下巴微抬,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凝神看了看,有些困惑的回答道:“有点不伦不类,中间的半月阵形象是打算采取中央突破法,但两翼的骑兵伸展得未免有点宽,不利于协助中军突破。” 

“没错!”阿布罗迪点点头,“这种阵形的确有点古怪,不过考虑到他们有限的兵力也就好解释了。对方只有我们三分之一强的兵力,想包围我们绝对是做梦,因此以中央突破法撕裂我们的阵线就是他们唯一可选择的。他们中军的半月阵形在我们攻击时会缩成更密集的阵形,其反击力也随之增大,但与此同时,它队形的缩小却又让我们可以更轻松地围歼他们。在此两难的局面下,对方只能将骑兵的战线拉长,以图阻碍我们的合围。” 

“不过,”阿布罗迪冷冷一笑,“这种两头都要顾的阵形却正是它致命的弱点,队形单薄的骑兵是经不起我们猛烈的冲击的,而中军,他们主力的所在,我们只要把我们的重装步兵安置在与他们同等的位置,就不怕他们折腾了!” 

“属下明白!” 

“还有,” 阿布罗迪继续说道:“让铁甲军残余的重甲骑兵作两翼的前队,他们现在正窝着一肚子火呢,让他们痛快地冲上一冲,估计对方的两翼就会全线崩溃!” 

“是!大人!”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西路军迅速展开了排阵。 

一万五千名步兵以密集队形排成一个长方形的方阵,中央是阿布罗迪军团的主力重装步兵,他们身着厚实的金属铠甲,手持沉重的利斧,起着与阿鲁迪巴的重甲骑兵相似的作用,即强大的冲击力与破坏力。两侧是一万轻装步兵,他们身着皮制铠甲,防御性较差,但灵活机动。在步兵方阵的两翼是骑兵方阵,最前面是阿鲁迪巴的重甲骑兵,其后是四千轻骑。此外位于后方的本阵尚有一千轻骑和两千步兵,他们随时可以做为生力军增援前方。这与因兵力严重不足、本阵只留下十余骑的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相较于叛军,西路军的阵形简直象一堵黑压压、厚实坚固的城墙,而这堵墙在战鼓声中更是亮出了如云的刀山剑林,刹那间,方阵上方闪烁着如雪的寒光。

微笑着凝视西路军排阵的米罗轻声低语,“很壮观!也正是我想看到的。” 

他举起了手臂,身旁的传令兵高呼道,“准备!” 

九千叛军将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狂跳不止的心反而平静了些。面对气势惊人的敌军他们并非没有畏惧,但对那个立于队列最前沿的统帅的绝对信任,让他们深信他们将再度创造奇迹。 

米罗手臂挥下,传令兵厉喝,“出击!” 

半月阵形向前挺进,两翼的骑兵保持着同等速度缓缓推进。

与此同时,西路军方阵也向前推进,沉重的队列以比叛军更快的速度压向对方。很快,双方的距离快要接近弓箭可及之远,这时隐藏于叛军骑兵方阵后的弓箭手突然射出了如雨的火箭。这种不计准头、旨在引起混乱的的火箭立刻起了作用,西路军两翼打头的重甲骑兵座下的马匹马上惊惶地搔动起来,随着眼前火箭的不断落下,它们更是不听从主人的掌控,或转身或扭向一侧,狂奔出队列,旁边的轻装步兵和后面的轻骑兵方阵立刻受到冲击,密集整齐的阵形出现了混乱。 

在后方督战的阿布罗迪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一边暗骂自己失策,一边下令重甲骑兵立即斩杀自己座下的马匹。他的命令冷酷但又正确无比,随着近两千匹战马的倒下,混乱得到了控制,中央的重装步兵几乎没有被波及。 

然而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叛军的骑兵已加速冲入了尚未重新排好队列的骑兵阵营,而叛军的弓箭手则继续用连发弩弓对同样未恢复阵形的轻装步兵发起攻击。暴雨般倾泻的箭雨令阵形散乱、无法利用盾牌组织有效防御的轻装步兵损失惨重,无数兵士应声倒卧尘埃,同时这强劲的箭势也压制住了西路军的弓箭反击。

“真是处处抢先啊!”阿布罗迪神情变得凝重。 

就在他深沉的凝视下,两军的主力相撞了,犹如两个汹涌的浪头迎面冲撞,剑光血影飞溅开来。

在双方的步兵拼死展开白刃战之际,叛军的骑兵更是以魔鬼都畏惧的勇气迎战敌方的骑兵和轻装步兵。 

因为骑兵与轻装步兵已陷入混战,为了避免误伤己军,叛军的弓箭手停止了大规模的攻击。而为了给中央迎战对方主力的步兵减轻压力,罗伊德率领的骑兵在冲击逼退对方的骑兵后,又以密集阵形冲入轻装步兵阵营,一路疯狂砍杀之后又斜向扑回骑兵阵营。由于步兵方阵的混乱再度受到冲击的骑兵不得不采取守势,但他们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趁着敌人再度冲向步兵方阵之际,他们迅速调整了阵形。 

经过箭雨和骑兵利剑洗礼的西路军轻装步兵死伤接近一半,余下的则在阿布罗迪的号令下迅速汇入重装步兵方阵,加强了中路的攻击力。而叛军的骑兵在再度冲击对方的骑兵时遇上了强大的反击,一时间,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而此时,位于中央的双方主力的血战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鏖战的双方都杀红了眼,无数的锐兵利器无情地砍向对方的身体,残缺的肢体、模糊的血肉四处飞散,怒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替嫁新娘(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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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两天已看尽无数血腥,米罗仍呆愣了。他瞬间的失神给了阿布罗迪难得之机,寒光一闪,锋利的剑锋直奔米罗裂开的胸甲的缝隙而来。感觉到凌厉剑气的逼近,米罗本能地一错身,致命的剑刃击在了沾满血迹的胸甲上。虽然铠甲护住了米罗的身体,但随剑势而来的强劲力道却把他震得连退数步,正好落入骑兵的包围之中。 

“哇”的一声,米罗的口中一股鲜血直射而出,离他最近、正挥剑向他砍来的一个骑兵被喷了个正着,被血迷住的眼还没睁开,脖颈一凉,脑袋横飞了出去,下一秒,另一个逼近的骑兵持剑的手臂飞上了半空。余下的骑兵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这个刚被统帅打得吐血的人竟还能有这样迅速俐落的身手,而这个人更是挟着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杀气纵马飞击阿布罗迪,横劈斜刺,纵横交错,每一剑都带着疯狂和绝望,就仿佛是浴血的魔鬼一样让人胆寒。试图接近的骑兵都被这惊人剑气的余威撕裂了肌肤、震断了骨骼,倒卧在地上不能动弹。而被逼得只能采取守势的阿布罗迪心中更是大震,对手那种不顾死活的打法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如果说先前他还要顾及防御,那么现在的他就只是不停顿地进攻,一剑比一剑更快,一剑比一剑更狠。

“我输了,”身上的铠甲已片片碎裂、肩膀及腿部都中剑流血的阿布罗迪心中暗暗苦笑,“我输在战术,输在智谋,更输在气势!” 

他甚至想到了死。 

死在这样一个对手的手下也算是值了…… 

在被对方击倒在地的瞬间,他这样想着,略带苦涩的眼眸坦然地凝视着飞落而下的银光……

“啊!”旁边因两人电光火石般的交锋而插不上手的骑兵惊叫着冲了上来。 

“谁上来,我就杀了他!”单膝抵住阿布罗迪的胸膛、剑锋压住他的脖颈的米罗厉喝道。 

骑兵们立刻停住,没人敢再进一步。 

“你想怎么样?”阿布罗迪渗血的嘴唇斜了一下。 

喘着粗气、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的米罗一字一句说道:“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你说什么?让我们乖乖地给你们杀吗?“阿布罗迪冷笑着反问道。 

“死的人太多了……“深深地喘了口气,米罗幽深的眼眸流露出无尽的哀痛,”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再抵挡,我们就停战!“ 

“你开什么玩笑?”阿布罗迪吃了一惊,“打到这个份上说停停得下来吗?再说你凭什么让我们先放下武器?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们也会放下武器?” 

“相不相信由你,如果你不想你的人死光的话,你就得立即作决定!” 

“我的人死光?”阿布罗迪的眉毛立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说?” 

“让你的手下告诉你他们看到了什么。” 

阿布罗迪斜眼看向一旁呆立的骑兵,其中一人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我们输了,大人,我们的步兵被死死地困在了包围圈当中,敌人的弓箭手不断地向他们射箭,箭象暴雨一样落在他们的头顶,他们挤成一团,毫无抵抗之力。” 

“骑兵呢?” 

“他们被打散了,根本没办法接近,而且他们也所剩不多了。” 

阿布罗迪的眼眸瞬间失去了光彩,“输得这样惨……” 

“想好了吗?如果你马上答应,或许还能多挽救几百人的性命,如果你只想维护你自己的尊严,那就只能让他们为你陪葬了!” 

阿布罗迪惨淡一笑,“好吧,我答应,但若你说话不算数,我就是化着厉鬼也要索你的性命!” 

“我也一样!”

 


替嫁新娘(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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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军情紧急,整个宰相府都彻夜忙碌起来,晃动的烛光,来来往往的人影,急促匆忙的脚步声更增添了让人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要在黎明时出动王国最强的军团——鹰团,需要做的事很多,将士的征调,兵器马匹的配备,随行的粮草起运,都必须在几个小时内完成。这一精细而繁重的任务,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说杀了我也办不到啊,而穆却不负撒加所望,完美地准时安排妥当。当天边亮起第一缕晨光时,鹰团已在巴黎城外集结完毕。

此刻,也一夜未睡的撒加听见身后的脚步身响起,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过身来,印入他眼眸的是他身着黄金铠甲、身姿昂然的兄弟,王国第一名将,鹰团的统帅,加隆。

单手抱着头盔的加隆,以无懈可击的动作,按照礼仪的要求,在撒加的面前单膝跪下,微微垂下的头让撒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如石雕般沉默僵硬的姿态仍让撒加的心中掠过难言的感伤。

还是要这样不顾一切地排斥我吗?加隆……他暗暗叹息道。

两个小时前,他走进密室,把当前的战况告诉给了加隆。当时加隆也象现在这样僵直着身子,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空洞来形容。以加隆的聪明,不用撒加多说他也知道,在目前的形势下,米罗已演变为给王国造成重大损害的不可饶恕的敌人。他冒名蔷薇公爵一事,撒加不但不会去揭穿,反而会大加利用,广造舆论,让法国人相信布列塔尼亚的叛乱是可恶的英国人一手策划的。所以,不管将来战事如何演变,米罗都得死,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绞刑架下。

“让我来亲手终结他的生命是您的仁慈吗?”

撒加还记得加隆说这话时的表情,那是痛彻心肺的彻底绝望!即使是自认已做到绝对冷酷的撒加,面对这样的表情也只有无言的相对。

不肯让加隆察觉到自己心绪的波动,撒加尽力以最冷淡的口气说道:“不需要我告诉你该做什么吧?这次的危机可大可小,以你的能力,把它消于无形也是片刻之事。可若你感情用事,那么无数百性也将因此丧失家园、亲人,甚至生命!”

微垂着头的加隆仍是一言不发,就仿佛石化一般地静默,而这静默也令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压抑沉闷。

盯着他看的撒加沉默片刻后,象似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这就出发吧!”

依然是无言的低头行礼,在加隆站起身时,撒加终于看清了他那如无机物一样冰冷的的眼眸,而那没有表情的苍白面容更是让人看了有流泪的冲动。撒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瞬间的心痛让他想要用手指去抚平弟弟纠结的眉心,但他的手还未抬起,金色的身影已决然转身离去,翻飞拂动的白色披风,靴跟敲击地面发出的单调的声响,都深深地刺痛了木然呆立的撒加的心。

……加隆,那孩子对你就这样重要?

晨曦笼罩下的巴黎郊外,鹰团将士以他们特有的方式迎接他们的统帅。

“敬礼!”

随着副将的一声令下,两万人同时拔剑出鞘,剑柄紧贴额头,剑尖笔直地指向天穹,光亮的剑面反射出一片眩目的蓝光。

端坐于马背上的加隆举起右手回应鹰团的致敬,沉静如水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波澜。

“礼毕!”

两万道剑光应声划落,同时收入鞘中,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得宛如同一个人完成。

立于队首的副将策马奔至加隆的面前站定,“报告大人!鹰团准备就绪!请大人下令!”

加隆微一点头,随即扭转马头,背对鹰团,面向通往布列塔尼亚的大道站定。此时,西边天际深蓝色的夜幕尚未退去,星月犹散发着苍白的光芒。

“米罗……”默念着让他全身发痛的至爱之人的名字,加隆微合上了双眼。静默数秒后,他抬起眼帘,如电的目光已如往昔一样的坚毅果断。仿佛是要斩断一切,加隆的右臂有力地向前挥出,“出发!”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顷刻间,全骑兵阵容的鹰团已如平地卷起的巨大洪流,呼啸着滚滚而去。

鹰团卷起的烟尘刚刚落地,一个孤独的骑士也尾随着鹰团的足迹踏上了相同的征程,他就是加隆的好友,拉达曼迪斯。

一个时辰前,拉达曼迪斯在巴黎的寓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沙加·德·阿朗。虽同为加隆的好友,拉达曼迪斯与沙加的关系并不密切,也甚少来往,因此沙加的深夜来访令拉达曼迪斯大感意外,而他接下来所说的事更是让拉达曼迪斯感到吃惊。

“那孩子受伤了,而且据我的密探回报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伤得不轻。”在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加隆即将出征的事由后,沙加说道:“我想请你赴前线一趟,如果可能,请救那孩子一命。”

拉达曼迪斯的眉毛紧拧了起来,“加隆知道吗?”

“不,他不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沙加顿了一下,“你清楚他的个性。”

拉达曼迪斯的眼眸顿时暗淡下来,“他会发狂的……”他无力地呻吟道。

“是啊,他那样激烈的性子,非出乱子不可。所以这事怎么也要拜托你走一趟。”

拉达曼迪斯没有立即回答,他反问道:“这事是你的主意,还是撒加的?”

沙加平静地答道:“这是我的主意,我还没告诉撒加。”

“哈!那有用吗?” 拉达曼迪斯的口气顿时变得尖利起来,“即使我有机会救得了那孩子的命,撒加也还是一样不会让他活下去的吧!”

沙加默默承受拉达曼迪斯刀子一样锐利的责难目光,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撒加并不是象你们认为的那样冷酷无情,只是他身上担负的太多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放弃许多亲情。但不管怎么说,加隆都是他在这个世上的最亲的亲人。我知道,他是绝对不愿看到加隆崩溃的样子,那样的话,也等于挖掉了他的心……”

不愿看到加隆崩溃的样子,这也是拉达曼迪斯愿意踏上这不知结局如何的征程的缘由。

“但愿我能帮得上忙,加隆。”

望着鹰团远去的背影,拉达曼迪斯喃喃自语道。


替嫁新娘(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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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轮暗淡的红日从东方升起,铺陈于天际的云朵被染成了近似血一样的鲜红。然而,这给人不祥之感的天幕并没有引起布列塔尼亚叛军将士的多少关注,他们正背对着它急速向位于西面的朗贝挺进。

“我军离朗贝还有多远?”勉力半伏在马背上赶路的米罗扭头问身旁的传令兵。

“还有六里,殿下。”

只有六里……可派出去的斥侯却一个也没回来……

暗道一声“不妙!”米罗突然拉住了缰绳,半日的昏眩如强风吹过的薄雾迅速散去,“传令兵!传令全军立即停止前进!”

“是!”传令兵飞速跑开。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随着传令兵高亢的吼声一波波传开,快速行进的队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士兵们在驻足的同时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向黑甲的统帅,而黑甲的统帅正焦虑地游目四望,眼前一马平川的原野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猜想,几乎就在同时,远远的,一声声凄厉的狼嚎破风传来,米罗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面罩下被马匹奔驰时的颠簸折磨得扭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鹰团,果然来了!”

原本米罗之所以大胆地决定在朗贝城下与鹰团一决高下,就是因为那里的原野被数片密林分割成小块,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地冲锋突进。而这些不利于鹰团的密林对己方来说却是天然的防御工事,己方不仅可以利用这些树林做屏障,更可在其间安置地刺、拌马绳等防守工具,轻松消灭掉闯入林中的骑兵。可是鹰团移动的速度之快超出了他的预想,这也就打破了他想利用地势取胜的企图。

“这一次是你选择了战场,加隆,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米罗凝望着还一片寂静的西边地平线,泌出血丝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无法不感到悲哀,眼下他手中虽有两万人马,但能用上的有作战经验的兵士不过一万二,真正靠得住的也就是慢河大战幸存下来的六千人,而他马上要面对的却是两万悍勇善战的骑兵,且战场又是这没有遮拦的原野,胜算几乎等于零。

“不过,”他突然回转头,望向右后方,那里远远的有一片微微晃动的阴影。米罗知道,那是当地人称之为“死亡陷阱”的大沼泽里的芦苇在随风摆动。

“平原固然是骑兵的天堂,可沼泽却同是你我的死地,既然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我当然要尽量削弱你的优势!”

就在他思索的同时,罗伊德策马赶了过来,“殿下,可是敌军要来了?”

“是的,估计要不了多久,我军就要与鹰团正面相逢了。”

这个消息令罗伊德也是心中大震,他飞速地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立即得出了与米罗相同的结论——在这里决战没有胜算。

“殿下,我军是否急速后撤赶往我们先前经过的城堡?那里的城墙虽不怎么坚固,但总比这毫无遮拦的平原强了许多。”

“不!来不及了,回到那里怎么也得要一个小时,而鹰团的速度……”米罗摇了一下头,“总之,我军此时撤退,势必全线崩溃!既然逃是逃不掉了,那也只能死战。传令全军,立即到大沼泽前列阵迎敌!”

“遵命!”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黑影,伴随着阵阵如天际滚过的闷雷般的低沉回响,那是数万只马蹄击打地面时的轰鸣。黑影急速扩大,转瞬间已如云头涌动,浪潮翻滚,血红的朝霞映照下的大片甲胄光波以银河泻地之势席卷而来!迅如风雷,厉若狂飙,大地在脚下剧烈地震颤……

眼见敌军以难以置信的高速度逼近,已在平原上展开阵势的叛军将士的心都在砰砰狂跳。先前还一脸兴奋的新兵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六神无主,参加过两次慢河大战的老兵虽尚能保持镇定,但鹰团如雪崩般涌来的惊人气势仍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胜利,哪怕是小小的胜利也好,这样全军将士的心就能稳定下来。”

留意到军中强烈的不安情绪的米罗默念着,缓缓地举起了右臂。他一边专注地盯着每一眨眼都更贴近的敌军,一边计算着出击的最佳时刻。突然,他的手臂向前一压,位于阵列最前方前的骑兵开始行动,他们吼叫着,高举起利剑,直直地迎着鹰团的前锋冲了过去。

正面相迎的两军很快相遇,看似来势汹汹的叛军骑兵刚一交手即仓皇后退,其后退的速度几乎与鹰团前锋挺进的速度持平。

“不对劲!”前锋领兵的副将感到了些微的不安,虽然两侧并未发现可疑的敌兵,他还是让兵士们放慢了速度。


替嫁新娘(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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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加隆只是定定地凝望,凝望那似近还远的身影在叛军阵地上奔驰,飞扬的披风如黑色的火焰跃动不止。他静静地倾听,渴求般地捕捉,风中传来的少年的声音令他的心在狂喜和绝望间游走,轻放于马鞍上的手指开始象长了心脏般地抖动起来。

“你走得太远了!”加隆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这句话,低沉的嗓音里交杂着无限的叹息。

如果今天面对的是不相干的敌将,加隆会朗笑着不加掩饰地称赞对手非凡的胆略和才智,更会为能与这样堪称名将的对手交锋而欣喜。可是,对面这个人,这个以挑战的姿态迎对他的人,这个他必须打败的人,却是他愿以整个世界来交换的至爱之人!他无法象对一个值得他敬重的敌手那样对他说,“我将竭尽全力使你死而无憾!”他也无法象对一个闹别扭的情人那样对他说,“回来吧,我是这样爱你。”

无法说……什么都无法说……能说的只有这句似责备更似痛惜的话语,“你走得太远了!”

“大人?”

身旁副将略带询问的声音惊破了加隆心中的迷惘,他微垂下眼帘,迅速将燥动的心冷冻起来,当他重新扬起俊眉,眼眸中逸动回旋的苦痛和柔情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鹰团将士熟悉的冷静与果决。

此时,前方叛军的阵地已完成了新的布阵,位于两翼的弓箭手全部撤回到后方,与步兵方阵合成一个更为厚实的、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密集阵形,盾牌手、枪兵、剑士在前,弓箭手殿后,以攻防一体的阵势布成一字形的坚实防线。无数的长枪从阵势的空隙间伸出,枪尖全部向前,密集如树林,雪亮的枪刃闪着刺目的寒光。

面对如铜墙铁壁般筑起的叛军方阵,加隆冷然地对围在身周的副将说道:“各位,叛军以大沼泽为背景布阵,我军的攻击面与攻击方式都将受到限制,无法进行迂回包抄。不仅如此,背靠于危险地带的敌军已有了死战的觉悟,而且诸位已看到了,对方的统帅很能激发属下的斗志。与这样意图拼命的敌手较量,一味地正面攻击只会令我军徒增无益的伤亡,因此我军要做的就是先以波动冲击动摇改变其阵形,然后再设法将其引出,让其自行进入我方布下的口袋……”

简明扼要地向副将下达完作战计划后,加隆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敌阵,方阵后方的正中央,叛军军旗下屹立着的黑色身影再度令加隆注视的目光有了瞬间泫然欲泣的冲动,冰封的心仿佛要龟裂般地痛。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当他的手臂抬起时,他的眸光再度冻结如冰。

“如果只有先打败你才能救你的话,我也只能这样做了,米罗!”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加隆的手臂有力地挥下,身后的方阵开始移动。一万名骠悍的骑兵伏鞍跃马,由开始的小跑迅速转变为飞驰,整齐的队列以排山倒海之势急速向叛军阵地扑杀而来,干裂刺耳的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巨响……

凝视着扑面而来杀气逼人的骑兵方阵,米罗默然挥下了手臂。

“放!”随着传令兵一声厉喝,暴雨般的利箭挟着凄厉的风声急射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冲锋向前的鹰团骑兵也开始了向叛军阵地的漫射,双方密布的箭矢顿时形成狂风在半空中飞窜,随即又如骤雨倾泻而下。一时间,血花飞溅,惨叫连连。叛军阵地上的盾牌手迅速举起盾牌防御,而奔腾向前的鹰团骑兵方阵的前部则放下弓箭,平端起了长枪,后面的骑兵继续放箭增加叛军的混乱和伤亡。

两军的距离在箭雨中急速缩短,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神情凝重的米罗攥紧了双拳,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完全没有信心。

就在米罗暗数到五时,犹如海啸般涌来的鹰团与叛军相撞了。凭借着强大的冲击力,前排的骑兵毫不费力地将比寻常刺枪还要长上一倍的长枪刺入厚实的叛军防御墙,最前列的叛军兵士连一声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就被锐利的枪尖连人带盾刺了个透心凉。一击成功后,第一排骑兵迅速后撤,下一排骑兵从队列的空隙间冲出,再度发起同样的攻击。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转瞬间,数百叛军士兵倒卧尘埃。

这种如浪涛拍岸的冲击一般只进行几次就能让对方阵型大乱、军心不稳。然而,正如加隆所预料的那样,叛军在限制对手的攻击方式的同时,也令己方的将士没有后撤的可能。怀着死战的决心的叛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可怕的韧性,顽强地阻击着这支狂飙风暴,前面的中枪倒下了,后排的士兵立即上前一步,补上队列的空缺,没有后退,只有坚守!战线在哪里崩塌,又在哪里筑起,鹰团的将士第一次心存敬畏。

与此同时,不断给对方造成惨重伤亡的鹰团也在不断地流血。叛军弓箭手近距离的强射洞穿了他们的金属战甲,无数的刺枪在那些未及时撤后的骑兵停顿的瞬间插入马腹,战马悲鸣,骑兵倒地,冲出来的叛军兵士立即将他们劈成两截。血腥充斥着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替嫁新娘(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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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嚎叫声过后的空白,眼中除了那张惨白的脸什么也看不到,手臂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象大山倾斜一样的沉重感。胸膛中那颗一直狂跳不已的心没有了生气,无力地趴伏在那里象是在等待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漂浮在半空的神智虚弱地问道:“为什么我这样努力你还是从我身边溜走了?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容许你就这样跑掉,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只要你的灵魂没有消散我就一定能追上你,拥抱你,让你的心真真切切地感受我的心,我的爱……如果消散了,什么也没有了,我也陪你一起消散!”

如雪的剑光闪过……

“不!加隆!”

血花从胸膛飞溅而出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意识象揉碎的粉末一样飞散开来……

整个世界疯狂地倾斜,然后突然又恢复原状。

这是沙加•德•阿朗对两个月前发生在布列塔尼亚的叛乱的感想。那场本来在撒加掌控范围内的叛乱因为一个少年的出现而突生变数,虽然它最终得以平息,但所付出的代价仍是惨重的,而它的影响深远更是撒加始料未及的。正象沙加•德•阿朗所说,蔷薇虽然凋谢,但他的勇气、他的骄傲却深深地植根于布列塔尼亚人的灵魂深处。

不过撒加毕竟是撒加,他迅速调整自己的策略,很快将叛乱后的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借此机会剥夺所有参加叛乱的贵族的爵位和财产,并将其领地收为国有。在大力打击地方权贵势力的同时,他对一般参加判乱的民众一概不与追究,并推行新的、优惠的土地及税收政策安抚民心。因先前不平等的政策而怨声载道的布列塔尼亚人渐渐平息下来,毕竟人心思定,活着的人只要有阳光就要继续生活下去。

尽管事态最终步入撒加预定的轨道,但撒加的心中始终深深地扎着一根尖利的刺,那就是加隆因情自杀的事。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撒加整个人就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地木然,虽然一旁的穆一再地跟他说,“加隆被救过来了,已无大碍”,但他还是半天缓不过神来。他无法想像这样傻得透顶的殉情之事,竟然会出现在他那个骄傲得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弟弟的身上,噬骨的痛悔象毒液一样在他的身体里流窜。

“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后悔过我的决定,”脸色青灰的撒加悲哀地摇了摇头,“如果当初我让他去找那孩子,或许一切就是另一个样子……”

感觉到身体中某一部份快要崩裂的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整天……

从布列塔尼亚返回的加隆只在巴黎城外呆了不到半天就起程回了自己的领地,撒加没有去见他,因为他知道,加隆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了。前去接管鹰团军务的穆回来后告诉他,加隆的身边有一口棺材,里面的人想必就是那孩子。闻听此言的撒加什么也没说,神情淡淡地继续埋头处理他桌上堆积如山的公务。

没多久,巴黎城传遍了加隆的新婚妻子因病去世的消息,同时传出的还有撒加的严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我的弟弟!”

两个月后,阿利维城堡。

阳光很明媚,也很温暖,散落在中庭的树叶已染上秋季的艳红。

站在日光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窗外良久的沙加回转过头来,见城堡的管家马里沃仍一脸尴尬之色地站在他的身后,他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去告诉你家大人,我来了。”

“可是,” 马里沃咽了口唾沫,“我家大人不在城堡,他一直在飘梦园陪伴夫人的墓地。再说,我家大人说过了,他谁也不见,就是教皇来了……也让他滚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同时眼皮微抬偷瞄了一眼沙加。

“是吗?”沙加还是淡淡地一笑,“加隆或许不愿见教皇,但他肯定会见我。你不通知也罢,相信他现在已在回这里的路上了。”

不理会马里沃的愕然,沙加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中庭中来来往往的仆役身上的黑衣令他细致的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